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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背篓

时间:2019-05-09 08:58:17 来源:人民铁道网-人民铁道报 作者:钱绪彬
  从上世纪60年代末开始,父亲就成了一名地地道道的赤脚医生。我从记事起,就经常看见父亲背着小背篓的情形。这种记忆已储存在我脑海里30多年了。有时静心回想,那记忆越来越清晰,仿佛就在昨天。
 
  父亲的小背篓既普通又非同寻常。因为这个小背篓是跟随他上山采药的专用工具。这个小背篓很小巧,也很精致,就像一件艺术品。它是用篾制作而成的,背篓主体不大,类似小朋友的玩具,但是背带很长,不然胳膊穿不进去无法背上。背篓的中间部分是用红、黄、黑三色精心编制的,富有土家族特色,漂亮好看,惹人喜爱。
 
  可别小看这个小背篓,它担负着救死扶伤的神圣使命。当年,父亲曾使用这个背篓采集过许多上好的中草药,挽救过上百人的生命。至于医治的小病小灾,更是不计其数。父亲十几年如一日,一直用这个不起眼的小背篓,直到他年龄渐长,才难舍地放弃了。
 
  小时候,我曾经很好奇地将小背篓背在身上,结果被父亲老远地发现,他狠狠地把我吼了一顿,惊慌失措的我跑到母亲怀里哭了。从此,每当看见小背篓时,我就只是近距离观察,不再去触摸它。直到我长大后,才理解父亲为何那么爱惜小背篓。
 
  在我离开家之前,每当看见父亲头戴草帽、脚穿草鞋、手拿镰刀和小锄头、肩背小背篓全副武装时,就知道他又要进山了。他一般都与两个及以上的同事结伴而行,以便相互照应。他们采挖的主要有三百棒、头顶一颗珠、女儿红根、见血飞等珍贵药材。他们每次都是早出晚归,中午吃干粮、喝山泉,有时没带吃的就饿一顿,直到晚上才能补上。那种辛酸,非常人所能忍受。父亲曾自豪地跟我说,他曾和被誉为“中国农村合作医疗之父”的覃祥官有过采药和治病的工作经历。他们一起上山采药、跋山涉水、生死相依,一起探讨医学、把脉会诊、救死扶伤,结下了深厚的友谊。
 
  回想当年,每次听到父亲哼着小曲或吹着口哨走进家门时,我就知道他今天肯定是满载而归。当母亲端上可口的饭菜时,饥肠辘辘的父亲还会美美地喝上几盅。有时看见父亲满脸沮丧地进屋,我便猜到他收获无几,有时他身上还挂了彩,显得有些狼狈和可怜。那时,少不更事的我不懂得安慰他。有过采药经验的人都知道,越是珍贵药材,越是生长在地势险要处,或在悬崖峭壁上,或在密林峡谷里。有时,为了采到心仪的药材,父亲像蜘蛛侠一样,冒着生命危险攀爬到达。有时,父亲看到无法采到的药材,急得直跺脚。
 
  年轻时的父亲总有使不完的劲,只要他上山采药就精神焕发,一路欢笑。然而,随着年龄增长,他再想采药已力不从心。好在,进入上世纪80年代,随着时代发展,药物越来越多,医疗条件越来越好,医务人员再也不需要像父亲那样冒险采药了。从那时起,父亲也慢慢打消了采药的念头。在当地,像父亲那样背着小背篓采药的身影就销声匿迹了。
 
  父亲从小就有的双脚鸡眼一直折磨着他。每次看到他那揪心的疼痛和无奈的表情时,我无助的内心满是阵阵酸楚。而他总是以豁达的态度对待顽固的病痛,丝毫没有影响到他行医问药、服务百姓,他经常是累并喜悦着。如今,已到耄耋之年的父亲满头银发、精神矍铄,仍在自家小院里乐呵呵地坐诊看病。这种动力来自于他对从医事业的挚爱和对责任的担当。
 
  一个小小的背篓陪伴父亲度过了近20个春秋。然而,早在10多年前,令我记忆深刻的小背篓不见了。遗憾的是,当年没能拍照留念,要是还在,定有收藏价值。前些年,我回家过年又想起小背篓,于是问父亲:“您的小背篓哪去了?”他先是一愣,然后说:“在我心里。”这回答顿时让我语塞。是的,他早已将小背篓融入记忆深处。其实,我们全家都记着这个小背篓,就连当地年岁大的人也都记得。因为,那些美好的记忆永远都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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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签: 文学
编辑: 孙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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